@匀衍|I could be bounded in a nutshell and count myself a king of infinite space.

關鍵字:足&斗篷

*Weibo @艾利版深夜六十分。

*沒有很艾利。

 

有時候我會莫名回想起那一天。

那一天的前一天及隔天都不復印象,唯獨那一天的那一刻,像被畫師特別裱框起來的畫作,在記憶中格外鮮明。雖說鮮明,但因天氣以及地點的關係,畫面呈現一種灰白色調。

那一天雪下得不多,沒幾時便停了,路上積了一塊塊雪跡,寒氣自被踩髒的灰雪堆發散而出,從腳尖往上蔓延。幸虧我穿得夠多,還戴上媽媽新織的紅色圍巾,寒氣還不至於讓我冷到受不了。

我記得踩在腳下時雪地發出的沙沙聲響,雪水讓鞋底一片濕滑。我緩下因著急而小跑步的動作,怕走太快會有滑倒的危機。

這個地方到處都是這種低矮又欠缺維修的房屋,巷陌溝渠交錯,還隱隱散發餿水、尿液和煤炭未充分燃燒的氣味。我不記得來過這個地方,也沒辦法在第一次來的迷宮圈子找到原本的那一家。

當時我應該是八歲或九歲吧,還沒到過阿卡曼家之前。從我能夠走較長距離不會喊累開始,爸爸偶爾會帶我出門。幾乎都是他到某一帶看診,而我得到一小段自由活動時間。傍晚我和幾個骨瘦如柴的小孩玩起捉迷藏,那地方非常古怪,繞著巷道一圈居然繞不回爸爸看診的屋子。

天色慢慢黑下來,我不敢再隨便亂跑,只怕離原來的地方愈來愈遠。我停下的一帶房屋分布得更稀疏,再過去似乎就是森林。我選擇在一幢有如廢屋般的破舊屋前蹲下來,等爸爸看完診或是那些連名字都不太明白的玩伴找到我。我蹲在這幢破屋的破門前,雖然它看起來破爛不堪,但與附近其他房屋相較之下,門前的石階尚稱乾淨。

我將手臂環在膝頭,半張臉埋在手臂中,無聊地發呆。夜像門簾那樣拉下來了,等我發現時,對面的黑暗樹叢裡有幾條黑影晃動著。我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,以動作看來是四隻腳的動物。

突然爆發的一串低狺證實是一群野狗。

而且是一群看起來飢腸轆轆的野狗。

狗群並沒有囂張地狂吠,牠們聲音在喉頭滾動,從森林的邊界聳著背往這邊接近。我緩慢站起來,四處張望該往哪跑,但又怕跑起來會引牠們衝上來,張口將我變成牠們的晚餐。

或許我能躲到這間破房子裡?即使這門看起來和牢靠差得很遠,說不定可以抵禦一陣子,房子裡也有菜刀之類的武器?

在我還在思考時,那些四隻腳的野獸將我圍住,當時我已學會算數,但畏懼不敢去數。我背部貼上薄弱的門板,暗中施壓想撞開那扇也許可以提供我一時庇護的門。

這時在狗群的低咆中,傳來「呿」的一聲——這是人發出的聲音。

我鼓起勇氣在不別開對狗群注意力的狀況下,往人聲望去:似乎是個路過的人,看到這一幕而停下來。我的手掌用力磨擦腰部,我沒把握他會替我解圍。那麼為數眾多的飢餓野狗離我那麼近,那人大可趁機繞道,若無其事地離開。

野狗似乎也發現有人來到,低狺聲帶著威脅與顧忌。那人突然蹲下身不知在做什麼,有隻狗忽然吠了一聲,我也在同時用肩膀撞開那扇門——撞開時我鬆了口氣,這門真的很脆弱,連我這樣小的孩子都能撞開。我半個身子進入屋子,但我隨後發現,另一半身子沒有必要再進入了。

有小東西往我這裡飛過來,飛進圍繞我的野狗中,那些野狗一隻接著一隻,在嗷了一聲後夾著尾巴跑回森林方向的灌木叢。我很快地發現飛過來砸中狗的是一顆顆的小石子。當時我只覺得那人的投擲技巧太準了,多年後回想,才發覺應該不是砸到狗而已,而是砸到牠們喉頭要害,牠們才會潰散得如此快。

「只有一隻不敢吭聲,集合起來就為非作歹,跟人類一個樣。」丟石頭的那個人走過來,站在台階下比我高不了多少,我猜想他年紀應該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吧。他身上裹著的似乎是大人的斗篷,將他整個人包攏起來,兜帽蓋住他的上半臉,衣襬在小腿底端擺動,連一根手指也沒有露出來。

「小鬼,」那人的聲音有些厭煩,口氣很差,「你開我家門做什麼?」

我一聽,跨進去的那一腳又跨出來。原來這裡是他住的地方。

沐浴在他打量的目光下,我吞了口口水,我幾乎可以感受到他視線的冰冷。我將嘴唇埋入圍巾,盡可能露出可憐兮兮的模樣——這招對狗沒效,對人有時會見效——希望逃過狗的獠牙後,不要又被這個穿著陳舊斗篷的小流氓洗劫一空。

我緊張地看著那人的嘴唇一開一合。他說著:「裝可憐只會讓敵人稍微放下戒心,不能讓對方不傷害你。」

我怔了怔,沒注意到鼻水已經快流出鼻孔。那人又問了句:「外地小鬼幹什麼來的?」我用力吸了吸鼻子,把鼻水吸進鼻腔,缺乏鼻音地說:「我在找我爸爸……」

那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,過了一會兒才背過身走了幾步,說:「跟上。」

我猶豫地看看四周。真偏僻的地方,一個人也沒有,若這人是人口販子,我該怎麼自救?也許我該進入屋子,去摸把菜刀……

不過這人剛剛說這是他家……

那人似乎看穿我的心思,冷冷地威脅說:「不跟上來我就把你賣掉。」

我握緊拳頭,跟著前方那道黑影在巷弄中轉來拐去。他的步伐很快,但一看我落後他三步以上,他便會稍微慢下來。一路上在稀薄的月光下,我只看到帶路人的斗篷,和斗篷下露在鞋外的雪白足踝。

那日最後我終於還是回到父親所在的房屋,屋中發出橘色光芒的油燈,在灰白色調中顯得突兀。爸爸沒有發現我迷路,只以為我貪玩晚歸,責備了幾句,然後帶著我向感激不已的病患家人告辭。

等又重新踏上雪地,已經不見那個人的影蹤。

 

 

 

END


有股衝動把博客所有題目修一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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